第一章 2月,应该出现却没有出现的奇迹
太阳历449年3月,赤月帝国王妃克劳蒂亚去世。同年9月,黄金皇帝巴尔巴罗萨迎娶女魔法师温蒂为妻。
就在洞房花烛的当天夜里,巴尔巴罗萨与前王妃所生的女儿——赤月帝国第一皇女夏尔缇娜留书一封,从此去向不明。尽管这只是一件很普通的离家出走事件,但在民间却开始流传起许多不同的版本,其中最主要的说法就是——皇女其实是因为反对国王的再婚而被温蒂暗杀了。这件事也因此被称为赤月帝国门之纹章战争的前兆。
太阳历453年2月,通往龙洞骑士团的山路上,一位神色严肃的女剑士正快步前行。在现在这样春寒尚未退却,处处还有残雪的山路上,女剑士的脸上却见不到丝毫寒冷的表情,脸颊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从安铁镇到龙洞的漫长山路,女剑士只用了1个小时的时间就走完了,她一点也不觉得累似的,径直走到戒备森严的龙洞骑士团正门口,大方地向门卫报上姓名:“请通报尤希尔团长,夏尔缇娜·鲁克纳有要事求见。”
“夏尔缇娜·鲁克纳……?”门卫先是重复了一遍这个听起来很熟悉的姓氏,像忽然从梦中惊醒一般带有怀疑及畏惧的小声问道:“……您是,夏尔缇娜皇女殿下……?”
“对不起,请快一点好吗?我有急事。”夏尔缇娜并没有正面回答门卫的问题,与其说她是真的非常着急而只顾得催促对方,还不如说皇族的高傲使她根本不屑于回答下等士兵的问题。
“是,是的!”因为被对方气势所压迫,门卫再也不敢耽搁,向同伴交代一声就急忙奔进了内庭。过不多时,尤希尔骑士团长竟亲自迎了出来。
“……夏尔缇娜殿下……真的是夏尔缇娜殿下!”尤希尔团长的脸上流露出惊讶和疑惧交错的表情,对于在上次继承战争中与现任国王对立的龙洞骑士团团长,他目前唯一被要求做到的就是保有龙洞骑士团的自治权,尽量减少与外界接触的机会,并尽力培养合格的骑士为帝国效忠。这样的他忽然见到失踪4年的皇族单身一人出现在自己面前,心中的想法想必是非常错综复杂的。 “尤希尔团长阁下,我有要事想要跟您单独商谈,不知道您有没有合适的地点?”没有丝毫寒暄,夏尔缇娜一见面就直接进入主题,虽然更加重了尤希尔心中的疑惧,但也使他有如释重负的感觉:“那么,请到我的书房,我会关照手下不让他们打搅公主殿下的训诫的。”
夏尔缇娜皱了皱眉,没有多说什么,跟随尤希尔向书房走去。
“公主殿下平安返回,真是本国莫大之喜,如果殿下不嫌弃的话,就由我们龙洞骑士团负责公主回王都的安全护卫吧。”请公主上座之后,尤希尔团长首先谨慎的奉上一段称颂邀功之词。 “我并不是来请您送我回王都的,而且,在父王赶走那女人之前,我永远都不会回去!”完全没听出对方话中逐客之意的夏尔缇娜冷冰冰的回答,“我只是希望……您能答应我的一个请求。”
“请求……?”尤希尔无论如何也无法从夏尔缇娜严肃的表情上看出一点恳求之意。但是,王族……这都是难免的,何况对方还是国王唯一的掌上明珠,不管什么事,也还是先答应才好吧,谅她一个小女孩也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有什么我能为殿下效劳的,请下命令吧。啊……不过,如果是温蒂大人的事……”
夏尔缇娜脸上泛起一丝嘲讽的微笑:“跟那女人无关。……不,也不能说完全无关。一切都是那女人害的,父王现在完全不理会政务,不但各地政令乱七八糟而且官吏贪污成风,刚刚走到您这里我一共经过了七道关卡,每道关卡都收了我100匍基过路费……这叫什么世界!”说到这里,夏尔缇娜有些愤怒的收不住口,将长期积攒在心中对于国王政绩的不满,不,不如说是对“那女人”的不满全都发泄了出来,全不顾尤希尔团长已经听得满头是汗。
“那……那殿下你的请求是……”好不容易找了一个可以插话的机会,尤希尔急忙问道,生怕再不打断她,将会听到更多让人无法回答的话。
“……对不起……”夏尔缇娜的脸上腾地泛起了红云,“……对不起,我太生气了……我的请求是……我希望……我希望您能向父王进言,请他宽赦奥德莎·西尔巴巴古的罪行。”
即使是听到飞龙们开口说话要求自主权也不能比现在听到皇女说出这种话更让尤希尔团长震惊。他一时不知道是该问:“为什么”还是该问:“这其实是圈套吧?”。无声的沉默帮助他传达了内心的焦虑和疑惑,使夏尔缇娜觉得不解释一番恐怕是无法得到帮助的。
“呃,其实我和奥德莎是……”
皇女与反叛军首领的相识其实是在很久之前的继承战争中。作为当时皇太子的参谋,莱昂·西尔巴巴古经常会在军营中忙得几个月回不了家,这个时候就得靠外甥和甥女到太子的城堡来送换洗衣服和其他生活必需品。就是在这样两个星期才能见面一次的交往中,小小的夏尔缇娜公主和奥德莎之间竟然产生了真挚而深厚的友情,在许多大人之间也十分罕见,不,正因为是在对世界毫无戒心的孩子和纯真的少女之间,所以才能产生这样纯洁的感情吧。
最初相见的时候是在皇宫的后花园里,潜伏在太子身边的皇叔一方的卧底在进行暗杀的时候失败,被人追杀的奄奄一息,拼尽最后一丝力量逃进了隐秘的树丛,偏偏那个时候是夏尔缇娜公主每天去会见自己的松鼠朋友的时刻,于是躺在树下的刺客和秘密溜进树林的公主碰了个正着。因为对发生的事毫无概念,年幼的公主依然像往常一般亲热地向天天见面的刺客跑过去。就在刺客的剑快要抵住女孩子咽喉的一刹那,奥德莎的长剑从斜右方飞来,将刺客钉在了树上。
被飞溅的鲜血和亲近的人的死吓到的公主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不停地做噩梦。梦醒后尽管被母亲婉转地告知了真相,却依然非常害怕那位在自己眼前杀人的女性。直到莱昂为了缓解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而稍稍使出一些小计谋,让奥德莎几次在各种方面帮助了夏尔缇娜为止。对奥德莎的畏惧变成了崇拜,每次奥德莎进宫找舅舅的时候,经常被小小的跟班粘的回不了家,有几次还真的就此住在了王宫里。
之后随着战争的推延,莱昂的计策越来越显出了它冷酷的一面,使得才能卓越但心地善良的外甥马修终于愤然离去,而奥德莎自然也就不便再夹在反目的甥舅之间做夹心饼干,而且她也对为达目的不惜任何手段的莱昂不以为然,于是,女剑士与小公主之间奇特的友情就此暂时告一段落。
命运似乎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可以捉弄人的机会,已经长大成人的公主与奥德莎竟再次因为奇妙的因缘而相遇了。尽管在父王再婚的当天晚上离家出走,但对外界几乎一无所知的夏尔缇娜因为一言不合而跟关卡收税的士兵大打出手,因而被整个城镇里的王国军追捕。即使如此出于王族的骄傲也不透露身份的王女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城镇的追捕,可以想象输得有多悲惨。幸好身为地下反抗组织首领的奥德莎及其未婚夫路过,将可怜的王女救了出来。
重新见面的两人并未因为意见的分歧而产生矛盾,在王女的心目中,与其说是打算认真参加解放军,不如说是更想跟父王赌气,因此她舍弃了自己的姓,冒充奥德莎的妹妹加入了反抗组织。并在战斗中逐渐发挥出了自己天赋的领导力及战斗力。就是在如此奇妙的状态下,王女竟渐渐地开始佩服起自己的父王,尽管依然无法原谅他重娶后妻的行为,但却对于在继承战争中他所表现出来的雄才伟略有了深刻的认识。人往往就是如此,对身边的事物总以为是毫不起眼的,直到离开之后才能发现其真正伟大的地方。
然而,现在的巴尔巴罗撒却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位英明伟大的君主了。在娶了后妻之后,巴尔巴罗撒变得日益颓废,不理朝政,将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交给温蒂和她手下的那帮贪官污吏去管理——老实说温蒂对于赤月帝国其实没有什么野心,但因为国王腐败,使得一贯上行下效的官场贪风渐炽。不过身为巴尔巴罗撒女儿的夏尔缇娜自然不免偏爱的将一切责任都推到自己讨厌的女人身上——也因为如此,夏尔缇娜坚定了要留在解放军内的决心,她天真的相信,只要将下层的官吏打倒,将温蒂流放,父王就会回复到以前的样子,而同时也能解决国内不断点燃的反抗之火。
然而,对夏尔缇娜来说,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就在她努力想要缓和解放军内部对于巴尔巴罗撒的憎恨的时候,奥德莎和她的未婚夫一起被逮捕了。
经过一场没有任何公正可言的审判,他们立刻就被判了死刑。
等待了一个星期之后,没有等到任何特赦的曙光,夏尔缇娜唯一的希望就只有借助曾经在继承战争中因强大的军势和中立的态度使得巴尔巴罗撒都不得不忌惮三分的龙洞骑士团团长尤希尔的力量。
“……对不起,我没办法答应您。”良久,被拜托的人冷酷的说出了拒绝的回答。
几乎从未被拒绝过的公主第一次在请求别人的时候碰到了难关,她竟找不出一句话来重新婉转地提出请求。
“对不起。”尤希尔团长的脸上毫无表情,“既然我已经宣誓向巴尔巴罗萨陛下效忠,那么我没有任何理由保护一个女叛徒和她的未婚夫。”
“可是……”夏尔缇娜越是着急,就越是想不出此刻该说些什么来挽回尤希尔团长的决定。
“公主殿下,您请回吧。”尤希尔团长用冰冷而殷勤的动作为她打开了门,“既然殿下不想回都城,那我会为您保守秘密,不过,挽救叛徒这种事,请您以后不要再做了。”
“但他们不是自己要当叛徒的呀!”夏尔缇娜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如果不是温蒂和她那帮手下……”
“公主殿下!”尤希尔严厉地打断了她将要喊出来的话,“来人,送公主殿下出门。”
太阳历453年5月,因同伴们的搭救而侥幸从刑场上逃脱的奥德莎·西尔巴巴古怀着失去未婚夫的伤痛,建立了赤月帝国解放组织。赤月帝国解放战争,别称门之纹章战争正式开始。
第二章 人生就是相逢与别离,离别与相识
太阳历455年4月。赤月帝国雷南坎普市。位于王都南方的这座城市较之其他城市更为独立。商业的力量给城市带来的除了富裕还有较高的自由度。在帝国其他城镇肆无忌惮的帝国军们惟独在这里经常是颇为有礼貌这两个字可言的。这种礼貌很大程度上来自于市里的商会提供给帝国军司令进贡的大量金钱。雷南坎普市的口头禅:“金钱是我们王国的基础。”现在基本上已经快变成所有人的座右铭了。
在市里唯一的旅馆里,比两年前看起来成熟了许多的少女伸手扯着一位身穿蓝色战士服装的英俊青年,全然不顾周围人群的侧目,兴高采烈地对老板叫道:“最里面那个房间,等下送豪华套餐过来!”接着,不由分说将蓝衣青年一把扯走。
“唔啊……好大胆的女孩子啊……”
“是啊,真少见这么主动的女孩子。”
“有活力也不是坏事哦。”
“是啊是啊,年轻人嘛……”之类的交谈声夹杂着人们的笑声在旅馆大堂内此起彼伏。面露苦笑的老板只得朝着少女和青年的背影投去同情的目光。在相对局势比较稳定的雷南堪普市,人们还有心情互相调侃,尽管也许实际上事情并不像看上去那么有趣。
走廊上,蓝衣青年也还是不得不尴尬万分地以苦笑的表情提醒着毫无顾忌的少女:“蒂娜,以后还是注意一点的好……”被称为蒂娜的少女转回头,带着无所谓的笑容:“可是大家要进地下室都只能从那个房间走嘛。”
“但我们可以做的更隐蔽一点,没必要那么招人注意嘛!”蓝衣青年涨红了脸,却不知道该从怎样向少女说明,只得无奈地看她一眼,率先走入走廊尽头的房间,动手去推屋子里那个华丽的大座钟。
少女窃笑着小心关上门,转回身,以一种明显是伪装出来的严肃神情面对弗利克:“弗利克大哥,再不快点下去就迟到了唷。难得维克多大哥说会带出色的新人来见我们。”然而掩饰不住的嘴角的笑容泄露了她其实完全明白自己刚才做的事对可怜的纯情的蓝衣青年意味着什么。弗利克再次有种被耍了的感觉,只得低下头,顺着被推开的座钟下的暗道向地下室走去。
“哼……那家伙看中的,会是什么样的好人么。”从外表看就非常俊朗英气的蓝衣青年刻意用鄙视的口吻反问一句。
“听说是麦克托尔家的少公子。”少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神情一边沿着通道的楼梯走下去一边卖弄自己知道的消息,“听说是很可爱的人……虽然以前没见过他……”
“谁又见过那种高官显贵家的少爷了?你们女孩子就是只会喜欢可爱的东西。”蓝衣青年不经意的评判,没有注意到少女一瞬间变得通红的脸颊。
“胡,胡说!”为掩饰自己的心虚,少女用激烈的声音反驳,“维克多大哥又不是女孩子!”这次弗利克倒是完全没有否认的意思:“如果有那种像熊一样的女孩子存在,那可就太可怕了!”
“你们又在吵什么呢。幸好维克多不在这里,不然又不知道会吵成什么样子了。”随着平和的话语走出来的,是微笑着的现任解放军领袖,奥德莎·西尔巴巴古。“没,没。我只是在跟蒂娜讨论打算新加入的伙伴的事情。”不知为什么,一向高傲的蓝衣战士在奥德莎面前,就变成了只会低头认错的小学生。
奥德莎看了看站在弗利克背后偷笑的蒂娜,无可奈何的皱了皱眉:“他们还没到呢,你们先进来研究一下下一步的行动吧。——弗利克,你作为解放军的首领,也稍微成熟一点好吗……不要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被无端指责了的战士很委屈的看着心目中的女神缓步走进会议室,决定不回头去瞪那只一直一直在笑,都快趴到地下去了的假冒趴趴熊,以显示自己确实是成熟的领导者。但走进会议室后他还是不由得喃喃自语了两句:“那家伙明明跟奥德莎一点也不像,为什么偏偏是她的妹妹呢……”
两年来发生的事情似乎也不可以一笔略过,总之从几位有志一同打算推翻现任皇帝的志士们联手将奥德莎救出来之后,解放军总部的秘密基地就在雷南堪普正式确立了下来。虽然在位于人员嘈杂的旅馆地下室里建根据地确实不太方便,不过比起这个来,解放军领袖们更看重的是雷南堪普相对自由的政治气氛和便利的情报网络。更何况,两年来他们已经把整个雷南堪普市的地下水道网络建设地更为发达,根据地的出入口隐藏各种真假难辩的地下道口中,万一敌人来袭也可以迅速撤退。
因此通常状况下,如果作为领袖的奥德莎因要事不在根据地的话,三位领袖之一的桑彻斯便会代替她守护着这里,接待从帝国各地远道而来的反抗军使者,联络所有可以联络的地下力量。与汉弗利、桑彻斯、弗利克三人的日益活跃相反,化名蒂娜的夏尔缇娜则渐渐淡出了解放军的军事活动,而更多的是作为奥德莎的妹妹跟几位领导者保持着仅限私人关系上的交往。
嗯,由此就可以理解她为什么会对一心追求奥德莎的弗利克采取那种捉弄的态度了。通常拦在一心恋爱的少年面前最大的障碍都是被追求者的父亲、兄长、姊妹。既然奥德莎的亲哥哥马修不愿当此重任,那她——奥德莎名义上的妹妹至少不能那个追求者太好过。
故事再度转回正题,与德奥·麦克托尔将军的少公子——范特西·麦克托尔的会晤并不像想象的那么顺利,或者说太过顺利,以至让人怀疑起它的真实性。
范特西目前作为帝国的通缉犯而被追捕,确切地说是被皇后的命令通缉。具体原因虽然不明确,但大多数人都在传说他其实拥有温蒂皇后迫切需要的强大力量——27真纹章之一的噬魂之纹章。然而维克多带他来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如此。据他说他看到这位少年的时候就意识到这位少年能给这个国家带来和平与安宁,因为他看出了这位少年眼睛中蕴涵的那深藏不露的愤怒的力量,以及能包容这一切愤怒的温柔的心。
究竟维克多自豪的那种野性的直觉是否准确且先撇下不谈,作为帝国大将独生子的范特西再怎么感谢维克多带他从王都格雷明斯达逃出来,也不能如此爽快地答应加入反帝国组织。他拒绝了奥德莎拜托他加入解放军的请求,带着父亲德奥将军配备给自己的四位护卫一起冒险向父亲所在的北方战线前进,期望能在那里找到援助。可惜的是皇后早就做好了准备,到巴那矿区的一切道路都被封得严严实实。像少公子那么显眼的人物想要通过关卡根本就是痴人说梦。百般无奈之下,范特西只好再次回到解放军的根据地,以一种半不情愿的姿态勉强加入了解放军。
“这样真的好么……”在撒拉迪的秘密军事工厂的小房间里,奥德莎这样问夏尔缇娜,“你认为我该怎么做呢?”
“我不知道。”夏尔缇娜的回答很诚实,却没有任何帮助。
“如果可能的话,我实在不想把那个孩子卷进这样悲伤的命运中来。”奥德莎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阳台门口,“可是我却想不到该怎么才能避免……维克多说的对,那个孩子,他具有成为领导者的潜质和命运……不,说不定我只是想逃避自己的责任而已,一定是这样的……我其实……其实是个很自私的女人,对不对?”她长长的白色睡衣直拖在地上,半侧着头注视着趴在另一张床上的夏尔缇娜,脸色苍白得仿佛透明。
夏尔缇娜缩了缩肩膀,将自己完全缩进被子中,对奥德莎的问题不予置评。
也许是自私的吧。如果她勉强那位少年加入解放军只是为了能早日将领导的位置推给他的话。如果她只是想要从这个位置上退下来而已的话。如果……她只是想要重新变回一个普通的女人的话。
可是那又有什么不好呢?如果奥德莎不再是解放军的领袖的话,那自己就没有必须呆在这里跟父王作战的理由了。那样的话,就可以跟奥德莎姐姐(也许还有弗利克大哥)一起到一个不用考虑国家未来之类累死人的事情的地方去,虽然奥德莎姐姐对弗利克大哥什么也没说过,但她还是看得出的,奥德莎姐姐的心在慢慢变软,慢慢被弗利克大哥打动。要是将来有那么一天,奥德莎姐姐跟弗利克大哥结婚,那就可以三个人一起住在乡下的小屋子里,每天只要操心将来要嫁什么人就好了。多幸福……
夏尔缇娜再次叹了口气,不无遗憾地意识到其实在走出皇宫之前,自己过的就是那样的生活。从不操心宫外的日子,不考虑什么国家大事,每天都只要跟父王赌赌气,想想该嫁什么人就好了……尽管那时候没有认识现在这些伙伴。
就在她毫无忏悔地考虑自己自私自利的未来展望时,奥德莎已经因为等不到她的回答而走出了屋外。
“没什么不好哦。”
“每个人都有为自己生存的权利。”
“不想做的事,就不要勉强自己去做啊。”
“所谓自私,不是人生存所必须的东西吗?”虽然很想把这些话作为回答告诉奥德莎,可是左等右等也不见奥德莎回来,夏尔缇娜终于忍不住睡着了。梦中多少次的见到了将来他们会一起生活的那座白色的小屋子。
梦之所以会醒,是因为它永远美好的超越现实以至不可实现。
太阳历455年,赤月帝国解放军基地遭帝国军奇袭毁灭。奥德莎·西尔巴巴古死亡。 “奥德莎,奥德莎,奥德莎姐姐!!”看着奥德莎躺在血泊中,蒂娜知道失去了自己生命中最亲密的那一个朋友,不管再怎么哭喊,那个渐渐冰冷的躯体再也无法复原了。坚强、温和、美丽、善良的姐姐,她已经不存在在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了……
她站在原地,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而冰冷,只有一波一波的恨意在一点点充满着自己的身体。杀了奥德莎的……是温蒂,还有授权给温蒂的,父亲。当原本对于父亲的那一点点温和的幻想全部被严酷的现实破坏掉以后,夏尔缇娜越发清醒的了解到以往的自己是多么天真,而现在的自己又是多么痛恨那个以前的自己。 “蒂娜小姐……”范特西的女随从走了过来,想要对她说些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的样子,只是徒劳地想去扶她的肩。范特西自己一直握着已经死去的奥德莎的右手,半跪在地上,神情恍惚,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沉默了两秒钟后,夏尔缇娜挣脱了出来。她没有再说话,抱起因为受惊过度在一旁瑟瑟发抖的那个……牺牲了奥德莎的性命才换回来的小孩子,跟着所有人一起逃了出去。一边跑一边觉得自己抖得比那个孩子还要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