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non in the wind

我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什么而动容。即使是咆嚣的战争之火,也是早在纹章的制约下注定的。

一切,都只是被经历而已。

然而,当体内的真风之纹章开始不同寻常地强烈律动时,我还迟迟未产生会被触动的自觉,以致后来造成无法制御的震撼。

太阳历458年

最近每天都能清晰看到繁盛的星河,如同准备着朝圣一般。体内的真风之纹章也出现从未有过的兴奋波动。而当我带着些许不解向莱格娜特师傅提起的时候,她只是保持贯有的平静,对此不发一言。
既然师傅没有说什么,或许,这只是单纯的自然现象。
纹章的律动日渐强烈,就像在急切地探询什么。而对于日渐躁动的星辰,师傅依然保持着平静——有些不自然的平静。


直到七日之后的月圆之夜。

“路克,跟我去一个地方。”师傅突然这样对我说。

“是。”我没有多问什么。

瞬移到了一座森林的入口。

陌生的森林,散发着神秘的气息与强大的魔力——不同于纹章的压榨感的强大而柔和的魔力。

“这里是契约之森。里面有辛达尔的遗迹。”师傅和缓地对我说,“我们现在去迎接一个人。”

“这里面有人居住?”

“‘契约者’。”师傅觉察到我的疑惑,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世界’的契约者。我们进去吧。”

我的疑惑并没有解开。“世界的契约者”,从未听说过。不过无所谓吧,反正也是存在于制约下的人。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只是在制约下喘息而已。 进入森林后,感觉周身都被不可思议的魔力包裹。四周飞舞着星星点点的荧光,越深入越多。真风之纹章比先前律动得更强烈了,就像与此处的魔力共鸣一般,驱逐着身体加快步伐。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耀眼的光亮。想必是到达中心了——辛达尔遗迹。

双眼一时无法适应眩目的光亮而闭上,而当我再度睁开双眼时,竟震惊于眼前的情景——

刻着烦琐图纹祭坛中间立着半人高的台座,上面飘浮着一块闪光的水晶,水晶中是一个沉睡的少女——安详地紧闭双眸的少女,身着纹有近似祭坛图纹的白色衣裙。长过腰际的黑发和雪白的肌肤反射着水晶之光呈现圣洁之美。 我不知道是眼前仿若不存在于世间之美震惊了自己,还是纹章发出的强烈共鸣顿时令意识晕眩。体内的纹章之力肆虐地要冲破身体一般,想要索取水晶——或是水晶内的少女。而我竟然无力抵抗这股纹章之力,双脚被牵扯着不由自主向前迈进……

此时,莱格娜特师傅经过我身旁。当我回过神时,她已经在祭坛前俯下身,用右手在祭坛的一行图纹上抚过。台座开始转动、变化。莱格娜特师傅向后微微退了几步,我走近师傅身旁,与她一同等待着变化的完成。
台座缓缓转动着向下陷落,发出阵阵轰响。从陷落的缝隙中不断涌出泉水,填补着祭坛。祭坛的图纹闪着光芒与水晶之光相互辉映,强烈的光芒使水晶以及水晶中的少女若隐若现。一刻之后,泉水淹没了台座,响动渐渐平静下来,祭坛上图纹的光芒也消逝了。而水晶正逐渐融化、消散。当最后一点水晶消散之后,少女开始偏偏下落,立于水面之上。

她缓缓睁开双眸,宛若黑曜石的瞳孔深邃而清澈。纤细的长发轻轻飘动。沐浴在月光中的少女周身泛起不同于水晶的柔和荧光,此时我才注意到那种不可思议的魔力正是来自这名少女。

她看到了我们,开始缓缓向我们走来。 当她走下祭坛之时,莱格娜特师傅也向她走近。

师傅在她面前停住脚步,接着做出令我惊愕的举动。她向少女微微行了个礼,接着称她为“维宇夜大人”——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师傅向别人如此谦恭。

“我是门之纹章的继承者,接受星宿的启示来此迎接您。”

“是。”少女开口了,轻柔的乐音一般的声音,“记忆……取回一个了……”

“是……”莱格娜特师傅和少女进行着我听不懂的对话。有些明白的,只是师傅早已从星辰的动向中获悉此时、此处所发生的事情。

“啊、‘大人’还是省略吧。”少女仿佛刚刚回过神一般,腼腆地微笑着说。 下一瞬,突然毫无预警地与她的视线相对,令我不知所措。我不知道为何自己会感觉如此狼狈,是因为师傅对她的态度?还是她身上散发的魔力?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不禁有些自嘲——竟然会在意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应该是毫不相干的吧……

“这是我的弟子路克。”

“你好。”她温和地笑着,就如洒在她身上的月光反射出的荧光一样柔美。

“啊、你……好……”真想拉着这般笨拙的自己逃离这里。

“辛苦了,对不起呢……”意外的话语,她有些哀伤地苦笑着望着我。

“呃?”我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不经意看到的师傅的神色,也带着些许无奈。——只有我,什么也不知道。 “……维宇夜大人,我们起程吧。”

“是……”少女对着师傅苦笑,“莱格娜特小姐,请别再称呼‘大人’了。”


三人回到了魔术师之岛。

天上依然繁星密布,但似乎不再躁动了。不知何时,体内的真风之纹章也平静下来。因此我可以清楚感受到源自自身的烦躁和微微怒气——

师傅和这个陌生的少女知道关于我的、而我却不知道的事情——从刚才她们的话语与神色中,我下了这样的判断。在进行着二人交流的她们之间,我就像个无知的傻瓜。

就在我斟酌着自己的焦躁之时,少女再次说出了令我不知所措的话,而这句话竟然轻而易举地就将我的烦躁和愠怒不留痕迹地消除了。 “路克先生,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朋友哦。一起加油吧。”

依然是莫名其妙的话语,却在我脑海中深深地回响着。我只是一头雾水,甚至无法理解她说的每一个字。然而,在我眼前绽放的优雅、温柔的微笑却让我很平静、甚至有些欣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一个陌生的、却了解我不了解的关于我的事情的少女,从此刻起成为与师傅一样重要的同伴。

当我了解了这个少女的事情,并且更加了解自己之后,我做出了会令从前的自己结舌的承诺。这是三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而那个使我陷入无法修复的崩溃的事件,则是在2年之后…


I I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