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多拉的思想片段
天空是蓝色的,青草是绿色的,而鲜血是鲜红鲜红的啊……
——潘多拉的思想片段
第一节
乌云笼罩的城堡里,潘多拉从长久的噩梦中苏醒了过来。
那是,什么啊?
她微微侧着头,想要回想起梦中的事物,可是无论怎么想,出现在她回忆中的也只有黑色的夜晚,黑色的森林,黑色的追杀者以及奔跑得喘不过气来时剧烈的心跳声。
奇怪了,怎么十几年都没做过梦的自己会突然做这么激烈的梦呢?
潘多拉没再多想什么,马上要面临的是与圣域的决战,哪有时间理什么梦啊。她心不在焉地在竖琴上拨了几下,不耐烦的等待着黄金圣斗士的归来。
“潘多拉女王。”耳边传来的是癞蛤蟆那恶心的声音。她睁开眼睛,假装自己并不讨厌癞蛤蟆似的物体,同以往一样冷冷地问道:“什么事?”
“那些圣斗士……回来了。”札古谨慎地回答,“带着雅典娜的尸体。”
“叫他们进来。”
黄金战士们取回的雅典娜的尸体,潘多拉不知道是该用嘲讽的笑还是欢迎的笑来迎接他们。尽管如此,她还是选择了在以往的冷笑中不那么具有杀伤力的一种——仿佛是微笑的冷笑来面对凯旋而归的黄金战士:“辛苦你们了。雅典娜的尸体呢?”
“只要我们杀了雅典娜,就能得到永恒的生命,这是哈迪斯大人说的,没错吧?”叫做撒加的那个为首的黄金战士抱着雅典娜的尸体,不放心地问。
“是的,哈迪斯大人从来不会欺骗任何人。”人类,如果你们认为自己还算人类的话,如果你们还敢接触朝阳的话,如果你们不曾被杀死,被埋葬的话,那么,哈迪斯大人是不会欺骗你们的——不过,那样的话,他就不会做出这样的承诺了。
“那么,我们要求让哈迪斯大人亲眼验收证据。”
潘多拉有些恼怒了,他们的意思明显是不相信她,他们根本就不把她这么一个身处哈迪斯城,统率108冥斗士的潘多拉女王放在眼里。
“哈迪斯大人是神,怎么会随便出现在你们这些凡人面前?让我看看就行了!”于是潘多拉的声音里加进了少许压抑不住的怒气。她从来都不会如此被人不信任,不管是哈迪斯大人,还是108个冥斗士,或者是达拿都斯和休普诺斯。哈迪斯大人交给她的任务,她从来没有没完成过,而她统率冥斗士时也从未令行禁不止过,第一次被外人怀疑,令她不由得想起了拉达曼迪斯的话:“这些黄金圣斗士都是不可信任的。”没错,哈迪斯大人是对的,这些人类只有去死的价值。
撒加没有再说什么,乖乖的把裹着雅典娜的布打开。
“为什么只有血?”潘多拉心中突然生出怀疑,“雅典娜呢?”
三个黄金战士们面面相觑,仿佛在考虑要怎么回答她的这个问题,最终修罗做出了最干脆也是最直接的回答——他把被称为圣剑的自己的右手直接搁在她的脖子上:“带我们去见哈迪斯。”
原来……他们毕竟还是黄金战士。潘多拉不明白在自己恼怒的心情中为何竟搀杂着少许的安慰,也许,被自己的部下背叛无论对谁来说都是很难接受的吧,即使是站在敌对的立场上,如果真的见到雅典娜的尸体,那么她一定会瞧不起黄金战士,顺带一起瞧不起雅典娜的。
“带我们去哈迪斯那里!”修罗的手轻微地使了使劲,潘多拉可以感觉到自己的颈动脉几乎就要暴露在空气中了。
“……天马上就要亮了……”她答非所问地自言自语,很可笑不是吗?明明是生存在死亡之国的人,却如此渴望着太阳的升起。因为随着第一缕曙光的出现——
“啊啊啊啊——————————————”三位黄金战士的惨叫声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你们只不过是沐浴到了从天窗上射下的第一缕朝阳而已。”
第二节
哈迪斯大人想要听琴。
所以潘多拉就得带着长枪去检查奥路菲的箱子。
潘多拉一点也不讨厌奥路菲。甚至还有些喜欢他。可是他是雅典娜的圣斗士,不仔细检查一下的话,对不起自己的职责。
奥路菲单膝跪在地上,神情自若。
潘多拉忽然很想问问他现在究竟有什么想法,既无法跟随本应跟随的主人,为自己想要效忠的对象献出生命,也不会被允许参加冥界的任何一场战斗。只能在战争闲暇的时候,为想要听琴的恩赐者弹琴,——就像皇宫里的弄臣。
但是潘多拉还是觉得这样更适合奥路菲。
他太文雅,太纤细,太重感情——尤其是爱情,实在不适合在战场上打打杀杀。像他这样的男人,就应该和爱人两个人一起,在列迪河畔的鲜花丛里,谈着琴,唱着歌,无忧无虑的什么都不管才好。他就像潘多拉曾经看过的那些童话书里(什么时候看的已经忘记了)那些吟游诗人,歌里全是爱情,歌外全是鲜花。
所以有的时候潘多拉真的不大佩服雅典娜挑圣斗士的眼光。更对她暴殄天物的要这样的男人去浴血奋战表示轻蔑。是么,原来圣域已经缺人缺到这样啦?
潘多拉心不在焉的用长枪捅了捅奥路菲带来的箱子。里面都是花。
吟游诗人会带着花到处走似乎没什么奇怪的。说是敬献冥王,其实还是拿来给自己当背景用的吧。潘多拉没多说什么,就放奥路菲走进去,带着他的箱子。
华丽的装饰性男人。她看着奥路菲的背影想。然后坐回自己的位子。
奥路菲奏响了让万物沉眠的小夜曲。柔和的曲调清亮而飘逸,甚至带着一丝伤感。潘多拉慢慢阖上眼睑,恍惚中看到奥路菲的眼中闪过一丝捉摸不透的目光。
那是……懊悔?还是……留恋呢?或者只不过是悲哀,而已。
潘多拉醒过来的时候,地上只留下了一把支离破碎的琴和一滩鲜血。拉达曼迪斯的手脚总是很快。——她无关紧要的叹了一声,捡起那把琴,琴弦好像是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似的,铮的一声断了。
她怔了一下,心头好像也被扯断了什么似的,忽然尖锐的疼痛了起来。
第三节
浑身是血的一辉冲进了宫殿。一次又一次的,倒下,再爬起来,锲而不舍的朝着王座挣扎过去。
哈迪斯大人几时开始有这种无聊的趣味的?潘多拉不大清楚。她讨厌血腥味。只能拿着长枪嫌恶的躲在一边。反正人类的生命力始终有限,等血液流尽用不了太多时间。
“把……阿瞬……把我的弟弟……还给我!”一辉对着王座大吼,回答他的是另一阵冲击波,把他打飞到殿门口去趴着。
潘多拉拄着长枪在一边发怔。哈迪斯大人喜欢玩,就让他去玩吧。潘多拉并不想去破坏他的兴致,可对他一心想要对一辉解释自己意图的原因很感兴趣。
难不成是那个叫做阿瞬的男孩子的潜意识?
他潜意识里挂念着自己的哥哥,结果让哈迪斯大人也对名叫一辉的存在有了特殊的感应,所以才把他从那个地狱抓过来受苦?
这也是所谓的自作自受吧?虽然也可能被称为兄弟情深。
潘多拉换了只脚作为重心,看着一辉第108次从面前飞出去。
说起来,哈迪斯大人名义上也是自己的弟弟来的。潘多拉想了想,还是怀疑自己能不能为了哈迪斯大人被人从台阶上打飞108次。
当然,忠诚心是另外一回事……不过,人的忍耐力是不同的。她看着一辉泪流满面地爬起来,用绝望愤怒的声音大声哭喊:“把我弟弟还给我!!!!!!!”
是这么痛苦的事情么?她叹了口气,试图上去解脱这个男人的痛苦,但刚拿着长枪走上前去就被飞来的锁链打飞了。
王座上哈迪斯身边浮现出瞬的影子。那个少年微笑着要求自己的哥哥杀死自己。
而一辉的拳头,虽然迟疑了很久,还是义无反顾的挥了出去。
潘多拉眼前的景色忽然之间变成了一片灰色,只有大片大片的血映花了双眼。她听见五岁的自己笑着说:“那哈迪斯大人就是我的弟弟啦?”
“是的。”
“可是爸爸妈妈他们,怎么都死了呢?”
“因为你……”
——————不……
“因为你解开了封印啊。”
那鲜血封印的记忆,得由同样的鲜血才能解开。弑亲,并不只是种罪过,还是个悲哀,
潘多拉看着自己慢慢沉进血池中去,血腥味如此浓重,麻木了她的神经。她依然没有哭。有什么要哭的呢……这一切都是自己应得的。
罪。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想象中的血液溅满双手。她无声的笑着:“原来……血是鲜红鲜红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