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哈鲁莫尼亚的萨萨拉伊,交给我对付。”
路克记得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罕有的充满了怒气。克制不住无法抑制的愤怒感情把自己仅存的理智摧毁的一干二净。
飓风卷起了千军万马,他站在狂岚的中心,真风以灼热的光芒炙燃着他的手背,他却好像丝毫不觉得疼痛似的,目光坚定地望着面前坍塌崩离的军队,牙齿轻轻咬着嘴唇,一缕鲜血缓缓的沿着嘴角流下面颊,一滴滴的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颜色。
没有人敢劝他,甚至没有人敢对他说话,他眼睛里流露出的酷寒足以把周围的一切冻成冰晶,但却熄灭不了眼瞳深处燃烧的微弱却不容忽视的火苗——那憎恨的火焰。
可以无所谓原因,无所谓结果的怨恨。单纯的,就只是怨恨。控制不住。
狂风持续了20分钟,风渐渐平息下来的时候,路克也觉得自己有点支持不住。身为真之纹章的容器,他从来不曾尝试过这么大规模的使用力量。明知道这样下去会让自己力量消耗过度,却始终无法停止,满怀的愤怒,以及让一切都变得冰凉透骨的寒意。
狂皇的军队就是在这个时候攻过来的。说是军队,其实只剩下了卢卡身边的几个士兵。在狂风大作中忠心耿耿的跟随着自己的王一路前行,只是因为他们相信卢卡所说的,一定是真理:“暴风的中心才是最安静的。”
轻信和忠诚,其实也没多大的差别,当你太了解一个人的时候,你就不大可能对他保持真正完美的忠诚了。路克嘴角挑起一丝嘲讽的纹路,魔杖杖头的宝石灼灼发光。
对抗……吗?卢卡握住手中的宝剑,剑锋以轻盈的弧度疾风般划落——却被看起来很柔弱的绿衣魔法师用不可思议的轻巧动作轻描淡写的闪开。
路克没有停滞的继续吟唱魔法,眼神却已经平静下来,毫不留情的强烈的讽刺的目光刺痛了卢卡心中某一点还能被刺伤的部分,他再次举起剑,这次没有什么花巧,就那么直直的,雷霆万钧的砍下来。
魔法吟唱完毕,魔法师消失在绿色的光芒之中,身后的人马更是早就退了个干干净净,只留下清晰的不屑的笑容,好像存留在空气中一般凝固着,不肯散去。
卢卡收起剑,怒火已经烧红了他的双眼。只在很短的一个刹那,才能看到他眼中闪过的一丝自嘲的悲凉。很快他就继续策马前行,向着新同盟军主的方向急驰而去。
从瞬移的光圈中走出来,路克倚在身后的粗壮的树干上,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自己站直身子,慢慢的顺着树干滑落在地。
古木参天的森林里阳光透过叶间的缝隙斑斑驳驳的撒落下来,清凉的气息变得冷彻。路克抱着自己的肩,觉得全身有些发冷,摸摸自己的额头,好像有些发烫。
并非人类的自己,也会生病吗?还是说这是过度使用力量的后果?他没有精神考虑自己失踪会让同盟军内部如何惊慌,更没有精神考虑要怎么走出这片密林。刚才的瞬移用尽了仅存的所有力量,他毫无知觉的任凭自己滑落到地面,注视着面前稀疏的草丛和石头,缓缓的闭上眼睛。
半梦半醒的恍惚中,他看见眼前那个跟自己拥有同样容貌的男孩子惊惧的望着自己,然后转为一片悲伤:“为什么……你会恨我?”
“因为我就是恨你。”
他斩钉截铁的回答。不给自己留任何的余地。
清凉的水滴流入口中,他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感觉好像有人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发稍,身上传来一阵让人安心的温暖。
我已经回根据地了啊……他这样想着,又睡了过去。
真正苏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从树荫中露出的光线可以判断已经接近中午。路克坐起来,试着活动活动身体,除了手臂还有些酸痛以外,几乎没有什么不适。他揉揉眼睛,揉到一半的时候发现一米以外的空地上有篝火燃尽的痕迹。
结果还是麻烦别人照顾了吗?路克有些为难的怔了一下,一边从自己本来就不甚丰富的语句中挑选贫乏的感谢词汇一边寻找照顾自己的人。森林里一片肃穆的寂静,他站起身,转了360度的圈,半个人影都没见到。
也许那人已经走了吧?不知为什么松了一口气的路克顿了顿脚,准备发动瞬移魔法。然后才不经意的看到脚下熟悉的一抹深蓝。 是昨天被披在自己身上当被子盖的吧?深蓝色的神官服。好像还残留着主人的馨香,随随便便的落在地上,闲适中透露出一种微妙的不耐烦。
路克觉得自己的手有点发抖,说不出是为了愤怒还是什么。他上前紧紧地抓起那件衣服,好像要把它捏出一个洞来似的紧紧地抓着,手指都发了白。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开始走马灯般的想起——
同样沉睡在容器中一模一样的面容。自己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有一双大眼睛在眨也不眨的看着自己了。和自己同样身姿的影子只来得及留下一朵灿若朝霞的微笑,就忽然消失在黑暗中。 ————不,是自己再度被蒙上了双眼吧?作为瑕疵品。
那个比自己早一秒睁开眼睛的孩子看起来被教养的很好,和自己这样在黑暗中苦苦挣扎了十多年的生物不同。他完全不记得自己的来历,也不知道自己的本质,更不会像自己一样为纹章的诅咒所痛苦。
瑕疵品。瑕疵品。
路克带着嘲讽的语调说出这个词,轻淡得仿佛是在说天边的流云。瑕疵也好完美也好,始终也不过是纹章的工具,被纹章利用的东西,又是什么值得区分的存在呢?
这积攒了十年的怨恨好像在昨天都找到了出口,宣泄的不留分毫,漫天的洪水涌过,他才开始真正注视到水面下坚实不动的礁石。 “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我为什么——恨你……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却又无力的松开,让那袭蓝衣无依无靠的再次飘落。
因为我不能爱你。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