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2-失落记忆的奏鸣曲


太阳历460年5月,迪南地区琼斯顿都市同盟突然进攻海兰德王国北山关卡,负责镇守关卡的少年兵团全灭。

“究竟是怎么回事!”路路若由的王宫中,阿伽雷斯陛下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呻吟的咆哮出声,“他们就不能让我安静一下吗??”
汉恩将军沉默不语的捡起军方报告书,将它平稳的放在国王的公文桌上,借以平息自己战抖的双手。
那战抖并非是出于恐惧,而是愤怒。

他和挚友苦心经营了20年的和平,他们是如此小心翼翼,如此用心良苦的,为了这短暂的和平付出了那么巨大的代价……但是,它竟是如此的脆弱。

汉恩将军并没有告诉国王陛下,他最好的朋友的养子也在那个少年兵部队里,本以为经过少年兵部队的阶段,他很快就可以在自己的身边见到那个少年,他甚至为了那位少年准备好了通往美好前程的所有条件,只要他拥有他的养父的1/3的优秀品德和能力,就完全可以成为自己的继承人。他已经决定要将20年从那少年养父那里夺走的一切,都还给那个,叫做雷汀的少年。

然而,一切都消失了,如此迅速而脆弱。

“汉恩……”年迈的国王再次抬起头,眼睛中流露出疲惫而哀求的表情,“一切都拜托你了……”
“……”汉恩将军并未像一名将领该做的那样立刻对国王的命令表示出服从,他沉默了一个刹那,低声说,“陛下,老臣一定会保护好王城的安全,战争的事情,请全权交给王子殿下吧,老臣认为,殿下他能力卓越,完全能够胜任司令官之职。”

“汉恩!”阿伽雷斯陛下惊恐的低声叫了出来,不明白这个一直站在自己这一方的将领为什么突然地变成了卢卡的支持者。
汉恩将军打开门,正好跟打算推门进来的卢卡王子打了个照面,两个人都怔了怔,沉默的擦身而过。就在汉恩将军出门的那一刹那,卢卡王子突然略带嘲讽地说了一句:“真可惜,听说少年兵的两个叛徒里有一个是你的后辈呢,将军。”

汉恩将军以完美的自制力带上门,直到回到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房间中时,他才重重地关上了门,重重地坐在办公桌前,单手支熙,思绪不受控制的回到20多年前与玄客初次见面的夏天。

28年前,一帆风顺的攻下都市同盟的大部分土地的汉恩将军,在都市同盟的英雄率领的同盟军的反攻下,不得已退到缪斯市外的关卡。对于自己失败的竟然如此迅速和轻易,汉恩将军懊恼万分。然而军队就是无法再前进一步。只能在关卡驻守。本以为很快就可以返回国家的人们,却在相当于国家边境线的地方驻守了整整一年。

真是呕死了。汉恩将军心里只有这一个感觉。

就在这样一个充满了郁闷的夏日下午,他决定出门散心,到附近的小河川边上溜达溜达。
没想到竟然在那里,他见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穿着同盟军士兵军服的年轻人。那年轻人正聚精会神的盯着水里的什么东西,压根也没发现到身后来了人。本来汉恩将军完全可以一剑砍下他的头来,但是在背后偷袭,实在不符合军人的准则。于是汉恩将军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对方他的存在。

青年回过头,看到汉恩将军,怔了一下。接着微微笑了出来。那是个有着阳光般爽朗笑容的青年,他把手指放在嘴唇前面,做出“嘘”的表情,接着忽然很紧张的猛地提起手中的什么东西。

那是捕鱼的网子,而且跟汉恩将军小时候用来捕鱼的网子造型很像。

“你是海兰德人?”汉恩将军不由得问了出来。
“啊,哈哈,你怎么知道的?”年轻人提着网子,毫无心计的笑着问。
“……”汉恩将军没有多做解释,反正现在也不是攀亲带故的时候,他手握上剑柄,沉声说,“同盟军的士兵啊,拔剑吧。”

“啊……?”青年似乎完全不明白他再说什么,愣了一下之后开始寻找身边的武器,1分钟后,很无奈的摊开手,“那个……可不可以下次再说呢?我没有带武器过来耶。”

汉恩将军有些为难了。当然并不是说他就会对面前的敌人放松警惕,假装亲切的敌人也不少见,总之在战场上不是杀人就是被杀,这是常识。不过……现在并不是在战场上啊。
“那你快点离开这里,下次不准再来了。”沉吟一下,汉恩将军深重的说。
“为什么?”青年歪过头反问,“这里可是边境线,既然你可以来,我当然也可以来啊。”

汉恩将军脸上绝对只剩下目瞪口呆的表情,居然……居然有人会在这种时候,手无寸铁面对着敌人的长剑……不,是提着刚抓到的鱼,还跟敌人讨论边境问题。他呆了一下,忍着笑板起脸来:“既然如此,那你就回到你们边境去。”

青年回头看了看河岸,叹了口气:“好吧。真是的,你怎么知道这边鱼比较多的?”
“因为我也是从小就用网抓鱼的孩子。”看着年轻人乖乖渡过小河到那边去下网,汉恩将军脸上尽量不表现出笑容,很可惜失败了。 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联系正式建立。汉恩将军有时会去散步,有时不会,有时能遇见那个青年,有时遇不见。即使遇见了,两人也不会说什么话,一个在岸边散步休息,另一个则聚精会神的抓鱼。有的时候汉恩将军真的忍不住想问问,他抓那么多鱼到底是给谁吃的。

在战场的正式见面是在两个月之后。
仿佛例行公事般的战斗终于还是发生。没有人相信这场战斗会出现什么奇迹,只是所有人压抑已久的烦闷要找一个地方发泄而已。

该怎么打?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知道该怎样为这样焦灼的战争画上一个休止符。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来了。当汉恩将军手下的士兵为他指点同盟军奇迹的英雄时,他差点背过气去。就是这个人,一个人粉碎了海兰德王国的野心,收复了几乎是全部的土地,将海兰德王国军逼到在边境苟延残喘,也就是这个人,差不多每天都会跑去边境的小河旁边抓鱼。

早知道是他的话,早就应该把他的脑袋砍下来!!汉恩将军一边组织士兵对抗对方的猛攻一边暗暗的诅咒。谁能想到那样一个看起来马马虎虎,稀里糊涂的人竟然是同盟军的领袖呢??

可是,真的早知道是他的话,自己真的有把握将他的脑袋砍下来么? 这场战斗在双方平手的状态下马马虎虎的结束了。汉恩将军平生第一次有了不想奉陪到底的想法。

没有用,根本不可能胜过他。

两天后,两人准时来到小河边,就像是约好了一般。

“……果然应该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把你的头砍下来才对。”汉恩将军神色严峻的看着面前的对手。
“如果这样就能结束战斗的话,那也没什么不可以。”对方神情不变,坦然自若地说。
“结束战争?笑话。”汉恩将军冷笑,“这么想要结束战争的话,干脆投降不好吗?”
“…………”青年脸上第一次失去了笑容,瞬息又浮现了出来——是无奈的苦笑,“并不是只要能活下去,就什么都可以做的。” “……”
两人对视了良久,心中不知为何有了莫名的亲切感。
这个人,他知道战争是什么东西。
“我回去了。”汉恩将军突然转身,“下次在战场上见吧。”
“等等!”青年猛然出声叫住了他,“你……想要结束战争么?”
“当然。”现在的汉恩将军心里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雄心万丈,没有在外面征战过的人是不会明白的,面对着满地的白骨,身为人类,心里会是怎样的感受。战争进行的时间越长,他就越觉得,自己只是个刽子手,根本不是什么英雄。

真正的英雄,应该是眼前这个人这样子,有着一双清澈的眼睛。 “跟我来。”

命运的轮转开始行进。他们拿到“初始之纹章”,成了知心好友。或者说他们本来就是知心好友,所以才能拿到初始之纹章。两个人在边境上磨蹭了两年,用下棋来代替战场上的战斗。悠闲的度过了一段短暂的平静时光。然后,新任皇王阿伽雷斯·布莱特与都市同盟盟主签订了和平条约。

本以为就此就可以跟挚友一起过上和平的日子。但命运却一丝不苟的执行着它残酷的步骤:为了卡罗街的归属权,汉恩将军和都市同盟的英雄玄克必须进行决斗。

这到底算什么??汉恩将军一剑又一剑的向着挚友的身影砍去,玄克却闷声不响地左躲右藏。
“你在干什么?玄克!”汉恩将军的剑从左上方直劈下去,玄克轻轻闪身,闪过斩击,却不抬头看汉恩的眼睛,也没有将剑从剑鞘中拔出来。 “你在侮辱我吗?”汉恩生气的进击,玄克不停后退。
“你在想什么?想要投降的话就趁早!不要浪费时间!!”汉恩大吼,“你是这么没种的家伙吗?!”

想看汉恩将军因为生气失去常态是很难得的,所以所有人在这一天算是看到了一幅奇景。汉恩和玄克的战斗持续了整整半天,一直打到两人都筋疲力尽的时候,汉恩将军疲惫的将剑抵在玄克的颈上,强迫他跪下投降。

玄克倔强的抬着头,眼睛却没有在看汉恩,他眼神迷茫,一直望着当初两人得到纹章的那个地方。 “玄克……”汉恩将军担心而又恼火的叫。
玄克似乎是被什么惊醒了一般回过神来,重新将目光聚焦在汉恩将军身上。他微微笑了一下,就好像当初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时候,然后轻轻低下头,发出一声轻的让人无法听到的叹息。

都市同盟的英雄讽刺般的被称为叛徒赶出了都市同盟,所有人都忘记了当初他们是如何的感恩戴德,忘记了是谁把他们从覆灭的命运中解救出来。他们假装不认识这个破坏同盟利益的叛徒,从那以后,都市同盟中再也不准提起他的名字。

没有祖国的英雄,仿佛是没有根的浮萍。本打算从此离开的玄克在汉恩的邀请下,重新回到了故乡——卡罗街。这座小小的城镇是如此的不可思议,它培养出了一个英雄,却以收容叛徒的方式重新收回了自己的孩子。跟汉恩一起将纹章封印起来之后,玄克就独自一人依靠着开道场的方式生活了下去。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可每个人都猜测过他究竟是谁。每次被人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玄克总是笑而不答。他的笑容,依然如同当年一般纯净无瑕。 随着时间流逝,当年都市同盟的盟主达雷尔所做的事情终于真相大白。他在玄克的剑上抹了毒药。不管玄克是发现了这一点而不肯出剑还是没有发现这一点用毒剑杀死了汉恩,他都有理由将玄克赶出都市同盟。这个男人,因为跟玄克的私怨而宁可失去都市同盟重要的领地。发现到这一点的玄克在众多的方案中,选择了受伤的人最少的方式。他没有去揭发达雷尔的阴谋,也没有伤害到自己的朋友,他默默的退让了。 得知这样的消息,汉恩自然不能无动于衷,他冲到玄克的小道场,大声质问玄克为什么从来什么都不说。玄克依然微微的笑着,温和的回答:“因为我也很庆幸,真的,因为只要这样的话,我就不必真的跟你动手了。”

汉恩将军在僵立了3分钟后,旋风般的冲出了大门。几乎年过半百的将军无法从自己戎马半生的经验中寻找出一点安慰。他无法原谅那个陷害自己朋友的人,更无法原谅如此粗心大意,一点也没有发现朋友的痛苦的自己。从此他绝足于卡罗街,他觉得自己没有颜面再去面对挚友。

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说出来不就好了吗?
但是,如果说出来会伤害到更多的人呢?

玄克有的时候会写信过来,信上大半是在讲他收养的两个孤儿的事情。通过信件,汉恩将军知道了那个叫做雷汀的孩子有着和玄克一样的资质,就像玄克在信里说的那样:“那个孩子啊,好像跟我小时候很像,总是被姐姐骂来骂去的也不生气,哈哈,大概因为我是个笨蛋,所以养出来的小孩子也是笨蛋吧?”

玄克去世之前,跟汉恩将军寄来了最后一封信,那是从来也没有求过人的他对挚友唯一的请求:“请帮我照顾雷汀。那个孩子……他太像我了。我实在很担心,不要……不要让他遭遇到和我一样的命运。”

玄克,他最终,还是对命运发出了最后一声,也是唯一的一声叹息。

Episode3-战争狂想曲

白狼军正式出击。
为了替在天山关卡被都市同盟歼灭的少年兵团复仇。
所有的战士们都被悲愤和战意鼓舞起来,违反停战协定的都市同盟的杂碎们,你们迟早会为你们所做的事情后悔的!

然而事情真的是如此么?第三军团代理军师克劳斯的心中充满了疑惑。
如果都市同盟真的打算破坏和平协定,那他们为什么还没有攻进来?而且地处天山关口以南的卡罗街也没有陷落的迹象。出现在天山的那支军队就像是突然从天而降又消失在土中一样。没人知道他们的来处与去处,他们根本就是一群莫名其妙的幽灵。

或者说……是从王都发出的,为了制造战争原因而出现的,屠杀者。
克劳斯没有等到被父亲禁止就停止继续往下思考了。制造出的原因也好,真实的原因也好,如果这是皇王陛下的意愿,身为臣子的自己就有义务去完成他。虽然对于天山的少年士兵们非常遗憾,但是,为国王而死,这也是他们应尽的义务。

并不是因为那是旁人的事而发出无关痛痒的议论。既然是战争,作为军师他必须摒弃私人感情,同情弱者,哪怕多一个人也想要救出来,这种美丽的话只属于英雄,并不属于军师。作为军师感情泛滥的后果,就是将更多的士兵推入毁灭的深渊。作为战争的理由被毁灭的士兵可算是死得其所,而那些因为军师私人感情而被牺牲的士兵,才是真正可悲的。 军师这种生物,是为了将战争的牺牲减到最低而不得不计算着去牺牲的机械。摒弃了私人感情之后,不管是士兵还是军队,对他们来说,都只不过是棋子,是为了取得胜利而利用的棋子而已。

克劳斯不禁叹了一口气,他可并不想成为没有感情的冰冷生物。但那也就意味着自己永远成不了称职的军师。为了能成为父亲的力量而选择了军师职业的自己,如果有一天变成为了胜利连父亲也可以当做棋子牺牲的话,那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他就这样烦恼着走进父亲的公务室,看到父亲——王国军第三军团长奇巴将军正在收拾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准备出发。 见到他走进来,奇巴将军如释重负的透了口长气:“克劳斯,你来得正好,帮我将这些文件分类整理好,下午就要出征了。”说到这里他沉吟了一下,声音中多了一分无法掩饰的担忧,“你真的要参战吗?”

“是的,奇巴军团长。”克劳斯很自觉地走过去将父亲从文件堆中解放出来,一边迅速的整理文件,一边坚决的回答父亲的担忧,“虽然我还不是一个合格的军师,但是我认为现在的我已经有资格跟在您的身边了。”

“是吗……”奇巴军团长大概也觉得自己太过伤感,话锋一转便收了回来,“卢卡殿下率领的第一军团今天早上已经开拔去了东方边境,索洛·基将军和我们的部队今天下午一起出发,呃……索洛·基将军是世家出身,虽然年轻,你可不能不尊重他。” 克劳斯不可思议的看了看父亲,嘟囔了一句:“我觉得应该注意的是父亲大人才对。”然后迅速低下头去继续整理文件。

说海兰德王国军第四军团长索洛·基是因为出身好才那么年轻就登上高位,完全是奇巴将军个人的偏见。实际上出身名门的好处并不在于一开始就拥有高地位,而是在于它能给人比别人多得多的受教育的机会。

自幼就受到父母严格教育的索洛·基成年以后并没有直接参军。而是进入军校学习。与一般民众的孩子不同,以将军作为职业起点的人,天生就得比别人多付出努力才行。虽然签订了停战协定之后没有什么仗好打,但是无论如何,没有实战经验的人是不可能随随便便当上军团长的。就算家世很好也不行。 所以才刚刚31岁就升任军团长的索洛·基理所当然有着其他军团长没有的傲气。因为自小他就是精英中的精英。

虽然这样,一想起卢卡王子硬塞给自己的那个包袱,连他也不禁有些痛苦。

“随便给这家伙一个职位就好。”殿下这么说着,将原天山少年队队长劳德塞了过来。

究竟少年队为什么会覆灭,现在索洛·基已经非常清楚了。有这样一个只会媚上压下巴结奉承的队长,不覆灭才怪。那些孩子真是可怜。郁闷归郁闷,他还是不得不勉强接受了这项人事安排。管他是谁,随便安排一个位置给他就好了。反正不一定要带他去前线。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
“索洛·基军团长。”开门而进的他手下两员大将之一——灰发的克罗冈将军。一向以睿智冷静闻名的人竟也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什么事?”索洛·基平静了一下呼吸,准备迎接新的打击。
“那个……劳德……把犯人放跑了。”克罗冈将军低声报告。

所谓的犯人,就是少年队的两个叛徒,本来预定今天上午处刑的。一直没有接到处刑报告的索洛·基将军本来就觉得不对劲了,没想到劳德竟然敢胆大包天到把人放掉。
也许那家伙不是一个完全不替部下着想的人?
“呃……详细情况虽然不是很清楚,不过似乎是在刑场上被人把犯人救走了。”克罗冈将军完全没有理会军团长心底的想法,很轻易的打碎了他的幻想,“听说好像是都市同盟的雇佣军。”
……算我心肠软。索洛·基狠狠的皱了一下眉:“让劳德原地待命,你和希伊德准备一下,下午跟我一起出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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